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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星姐姐

作者:姚钰倩  编辑:徐婧雯  来源:新闻中心   发布时间:2018/09/25

我算是个幸运的孩子。

对美的启蒙,大概是在襁褓之中就开始了。作为在中部城市武汉出生的小女孩,才几个月大的时候就被喜欢旅游的父母带去了海南,在一望无际的海边戏水。

还是不能下地的时候,就被父亲抱着,登上了泰山。在云雾寥寥的山巅之上,在疲倦的朝圣者中,在父亲的怀里,香甜酣睡。

幸福者往往不能自知,不过人生有什么时候能比襁褓中的婴儿更幸福呢?

到了稍微能知事的童年时期,我是在凉爽的乡下,享受着乡亲们的亲昵,在日落下的小池塘边,悄然生长。

那时候父母工作忙,从乡下请了一位寡居无子的婆婆照顾我。我叫她“三爹”。

三爹是个勤劳而善心的乡下婆婆,在她的屋前屋后有菜地、棉花地。身体健朗的她,种起地来毫不逊色于年轻人。棉花地旁有一个小小的池塘,划成方块的山丘田园,附近的农人都乐于和我这个白白胖胖有些面生的孩子打招呼。

我还记得傍晚,玩得一身泥巴回家,三爹在开阔的院前,也不关门,烧上一木桶的热水,把泥娃娃扔进去,显出白胖的真身来。门前的蛙虫声,声声入耳,点点稀星洒落在庭院之中,洒落在清澈的澡盆之中。

是的,这时候水尚且是清澈的。给我洗了之后,三爹在同一盆水里给自己也洗了,水也不甚浑浊。

直到星星姐姐来洗过,整盆洗澡水就是真的 “泥水”了。

星星姐姐,只大我两岁。她父亲坐了牢,不知何年何月能被放出来,母亲忍受不住跟人跑路了,音信全无。

她跟着爷爷生活,算是个没人管的野孩子。三爹善良,常常让她到家里来吃饭,给她洗澡,用我的旧衣服拆下来给她做新衣服。

我初中的时候,她已经辍学了。我那时候放假,不情愿地跟着母亲来乡下看望三爹———那时候的三爹,身体已经远不如往昔。我自十岁和她分开之后,情感也淡漠了许多。

老人见了我,暗黄的脸上透出欣喜的笑来,她哆嗦地从床下拖出一个瓦罐,别人送她的汪集鸡汤,她要熬给我喝。

星星姐姐就是在这时候,在隔了许多年后,再次出现在我的视线里。她已经成长为了生命力极其旺盛的女孩子,穿着廉价的高跟鞋与短裙,肆意显露出自己朝气蓬勃的肉体,一张年轻而漂亮的面孔上透着野性与乡土味儿。

说实话,我是嫉妒的。

因为生活在城市里的我,早已在学习的沉重压力之下戴上了厚重的眼镜片,整日坐在教室里,整个人白胖而虚软。

而她,正是如火般的青春,如火般燃烧着。

她和童年时一样来三爹家蹭饭吃,三爹待我十分热情,对她却是毫不客气。我还记得三爹出门望一眼,喊了声:“拔两颗菜进来。”

于是乎穿着高跟鞋亮闪短裙的女孩子,把裙子一提,粗野地在地里毫不费力地拔起了两颗大白菜。

我只能望而兴叹。

而后只有悲哀的消息传来。星星姐姐的爷爷去世,她才十八岁,被一些个亲戚介绍给一个三十多岁的北京男人。

三爹告诉我,她还寄了五百块钱给三爹,说自己过得好。

又是一段时间过去了,我读高中,二十岁的她从北京孤零零地回来了,这一回,她嫁给了邻乡一个四十多岁、离异还有孩子的男人。

从那以后,我就再也没有听说过她的消息了。三爹也得了肺病,整日咳喘,妈妈不再带我去探望她。

三爹的几个侄子抢走了她那栋老房子的拆迁费,我只知道她住在临时还建的板房中,身边无人照料。

意象飘过二十年,人生真是如江河流水,直转而下。

我想那时候的人们,大概是真心喜欢我的,喜欢这个小孩子,出自真心而不掺杂利益纠葛。我也在懵懵懂懂中,收获了许多人生中难得的真挚感情。

而我,也曾经那样真心地羡慕星星姐姐。

我时常想,什么是美呢?目之所及的,风景画物,当然还有美人。

记得卞之琳有一首著名的小诗:

你站在桥上看风景,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。

原谅我肤浅,见过了许多月下、石桥、美人,脑海里留下印象的从来都不是风景,而是美人。

星星姐姐大概是我印象中的第一位美人儿,有着年轻而野性的美,丰满的肉体与单纯善良的灵魂的美,自强不息的生命的美。

命运将这种美完完全全地摧毁掉了,将年轻的肉体碾压在尘埃里,粘上了肮脏的欲望与世俗的无奈。就像是将断臂的维纳斯给推倒在地,轰隆一声,美的意象永远留在人们的脑海里。

(作者系2016级汉语言文学专业学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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